薛宁最是会察言观色的,早发觉了今日两人之间古怪的气氛。
谢翊往常都是有事说事的人,今天却格外地心不在焉,有好几次叫他,谢翊都是反应了好一会才应答的,眼神飘忽,仿佛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直在心里盘算。
他识趣地不再多言,“下官明白。”他看了看陆九川,又瞥了一眼正在研究桌案纹理的谢翊,心说此地不宜久留。门外不远就是尚书台,反正天色还早,正好先去摸摸底。
“那……陆大人,君侯,我就先告辞了,我这边要查的东西也不少,只有半月时间,我需得尽快着手……嗯,走了。”
门扉打开又合拢,这下又只剩他们两个了。
明明是自己的书阁,谢翊此时却坐得如芒在背,满脑子都是此时此刻身侧暗潮涌动的身影。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那人身上平日里温和的疏离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浑身上下散发出的,难以忽视的低气压。
不能再待下去了。谢翊深吸一口气,他忽然站起身,“时间也不早了,我准备一下还得再去一趟诏狱,先——”
告辞的理由还没说完,他感觉自己的手腕陡然一紧。
谢翊被拽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回座位上,他愕然低头还没开口质问,便对上了陆九川抬眼时眼眸中翻涌的情绪。那里面有失望,有愠怒,似乎还有一种他看不清的痛楚。
“先生……”他放缓声音,试图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你要是因为昨晚和早上的事,我给你道歉、负荆请罪,行吗?”
谢翊能感觉到陆九川那引以为傲的好脾气终于要维持不住了,隐隐有爆发的迹象。
他有些心虚,内心深处哀嚎着,这种话都能说出来,自己昨天晚上到底干了什么啊,总不能是自己真的借着酒劲,情难自禁地给他轻薄了……
若真是如此,谢翊倒也一咬牙直接认了,该负责负责,该赔罪赔罪,可偏偏不是——或者说,不全是。
喝酒又不是喝蒙汗药,他隐约还是记得自己似乎干了一件很不得了的事,模糊的、带着滚烫温度的记忆碎片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谢翊耳根发烫,但他不敢多问,更不敢听见这个答案。
陆九川看着他此时急于撇清的模样,眼神闪烁不敢与自己对望,眼神再次一点点黯了下去。毕竟他想要的,从来不是这句道歉——昨晚的那句话是真的吗?真的话为什么不承认?假的话为什么要对着他说这些话?
可他忽然转念一想:自己也从未对他说起自己的感情,为何非要谢翊来承认这件事呢?这对他,又何尝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