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川的掌心,隔着衣物摸了摸印玺,“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好受多了。”
见谢翊神色有所缓和,陆九川这才提醒他,“你还得记得一件事,让陛下安然无恙回来,至少还能颁布诏令;薛家野心勃勃你我有目共睹,我担心这一次他们会打着清君侧平复叛乱的名义出现,了解了陛下,再推到赵家甚至你身上。”
谢翊点点头,“我明白,只要赶在半路截住杨丰,然后我再去陛下那边;可陛下如果真的遭遇不测,京城怕是又有一场血战。”
两人并骑而归,侯府内的狼藉早已被收拾好,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谢翊回府后径直去了书房,他将剑搁在书案上,转身走到墙边半人高的兵器架前,挨个取下上面整齐陈列的盔甲,轻轻擦拭着上面的灰尘。
这套甲跟了他很久,陪他攻克下一个又一个敌人,替萧桓打下如今的疆域,曾映照过塞外的风雪与关山的月光,他抚摸过上面的划痕,没想过再穿起这副甲,竟是这时候。
陆九川没有靠近,只是环抱双臂倚在门框上,身上月白色的袍子染了尘土与些许暗红,他望着谢翊瘦削的背影,一种骄傲与无力混杂在一起情绪几乎要将陆九川一整颗心全部埋没。
他知道谢翊此去意味着什么——以不足万之众,对阵杨丰经营多年的精兵,更要抢在蛮族之前救出陛下,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起舞。
“哐当”一声轻响,谢翊将两支护臂放在一旁铺开的毡布上,这声音似乎叫陆九川回过神,在原地踟蹰了很久,他还是走了进去,俯身蹲在谢翊身边,将谢翊擦过的盔甲摆得更整齐些。
“我帮你。”
陆九川的声音有些低哑,不由分说地拿过他手中那件沉重的肩甲,取出手帕将肩甲里里外外都擦拭干净,端正地摆好。
谢翊察觉出不对,偏头去看他,那人平日总噙着从容笑意的嘴角此时抿得有些紧,深邃的漂亮眼眸正倒映着谢翊的影子,深不见底。
“九川,”长久的沉默后,谢翊终于开口,“京城……”
“京城有皇后,有太子,有重新整备的城防营,一时无虞。”陆九川打断他,最后将头盔也在擦得干干净净,抬起眼,直直望进谢翊眼中,“你知道我想说的不是这个。”
书房内空气似乎凝滞了,只有窗外枝叶与桌上烛台偶尔发出的轻响。
低头四目相对时,谢翊毫无防备地一眼撞进了陆九川直白到几乎炽热的目光中,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眼底满含悲伤地望着谢翊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唯恐自己漏看他眼中某一刻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