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审之日,洛明浦直接传了谢琅泱上堂。
谢琅泱眼中带着古井无波的死寂,将那日武英殿上所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录完口供,他提笔蘸墨,面无波澜地画了押。
洛明浦拿起那份供词,弹指掸了掸:“你们瞧,谢尚书的供词与客栈掌柜的证词完全吻合,人证、物证、笔迹鉴定、当事人供词一应俱全,此案已经没有什么疑点了。”
薛崇年不慌不忙地开口:“怎么没有疑点?正如那日武英殿上所言,谢尚书为何要将一篇数年前的旧赋保存得那般完好,此次若不是他夫人无意中看到,他莫不是要珍藏一辈子?”
他又转向谢琅泱,照温琢教他的道:“你要么是对这篇赋存着别样的心思,要么就是这赋来历蹊跷,是你从别处淘来的——”
“薛大人!”洛明浦厉声喝断。
谢琅泱:“无论我是保存还是淘来,甚至这赋是不是写给我的,都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此赋足以证明温琢好男风,悖逆国法!”
薛崇年哼笑,猛地一拍惊堂木:“怎会无关紧要?若你对这篇赋念念不忘,视若珍宝,本官便要将你一同论罪!”
谢琅泱猛然抬首,随即沉下脸来。
他知道温琢不会走同归于尽的路,却没料到,薛崇年能一语道破这层关窍。
“薛大人是否忘了,我已有妻室。”
薛崇年:“所以此案尚有诸多不明之处,不能仓促定谳,本官还需时日理清头绪。”
洛明浦还欲争辩,贺洺真却开口打圆场,难得说了句公允话:“薛大人此言也不无道理,谢尚书保存旧赋之举,确实有违常理,不过依我所见,温掌院那边,倒确实没什么可辩驳的疑点了。”
薛崇年充耳不闻:“押后再审,押后再审!”
知晓薛崇年又要拖延五日,谢琅泱有些等不及了。
他对洛明浦道:“我去牢中劝劝温琢,或许能让他松口。”
于是二人依着规制,在狱官的陪同下,来到了温琢的牢房。
温琢正躺在草席上,怀中抱着两片暖宝宝,阖目浅眠。
谢琅泱隔着牢门望去,前世之景浮现眼前,他却生不出那种宁可同死的悲怆。
这一世的温琢虽身陷囹圄,但有皇上‘不去衣,不戴枷’的恩典护着,有薛崇年叮嘱大理寺上下照拂着,他这处牢房,也比上世闭塞的角落不知强了多少,他还换了厚厚的衣袍,擦洗过头发,睡在铺着厚麻布的干草席上。
“晚山,” 谢琅泱轻声叹息,“我们终究走到了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