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带着几分近乡情怯的忐忑,迟迟不敢靠近。
直到听见母子二人说话声,才忍不住定睛一瞧,遥遥望见一大一小候在厅内,孩儿略等得有些不耐烦,正在翻桌上的瓜果吃。可云翳的视线与上回不同,略过沛儿,径直落在华春身上。
面前的姑娘显然特意打扮了一番,穿着一件海棠红的狐狸毛斗篷,领口一圈茸茸的白毛衬得她面如满月、眸若秋水,腕间套着一对沉甸甸的双龙戏珠金镯,金光流转间却不及她颊边那抹笑意明亮生动,宛如初绽的海棠,娇艳而不失贵气。
她合该是笑着的,她笑起来最是甜美好看。
陈年光影突然冲破记忆的闸门,好似也是这样一张脸,粉雕玉琢,梳着两个双丫髻,蹦蹦跳跳在洛华街上玩耍,这小丫头自小顽皮,笑起来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整条洛华街无人不喜,好几位官太太念着他们娘亲早逝,总要将小姑娘接去他们府上读书绣花,那些小子就喜欢围着她转,可恨还有人闹着要他把妹妹许给他们。
混账东西,也不瞧瞧自己配不配?
他总一脚将他们踹去老远,然后将妹妹牵回家。
她哭了,他是如何哄得来着?
可惜,时光过去太久远,已拼凑不出完整的模样……
他轻轻叹声,缓步来到那道褪色的雕窗前,离得更近,那张面容也越发清晰,云翳肆无忌惮打量妹妹,欲在她娇艳的面孔寻到记忆里的痕迹。沛儿不慎撞到了茶盏,茶水泼洒在桌案,沾湿了些他的衣襟,华春急得起身,掏出帕子为他擦拭水渍,鼻尖被寒风冻得通红。
记起来了,她哭时,他总是抬手,轻轻刮一刮她鼻梁,妹妹一痒,便不哭了。
云翳眼看华春蹙起眉间,忍不住再度抬起手,白皙手指微屈,比着她鼻梁的位置,轻轻一刮,视线被泪意刺的模糊,他却犹自克制住,化为嘴角一丝颤巍巍的、近乎笨拙的笑。
旋即近乎绝情地转过身,收敛所有情绪,离开密室,来到密道口,冷漠地吩咐一声,
“将沛儿带来后院。”
“是!”
华春这边左等右等没等到云翳,不免添了几分心急,正要起身再去催一道,撞见一穿着内侍圆袍的年轻男子进了屋,笑着对二人作了个揖,“请少奶奶安,给小少爷问好,都督吩咐,不见女眷,叫将沛儿小公子带去后院即可。”
华春闻言扶着沛儿的肩,指尖微微发紧,说不出的失望,“为何不见?我就与他拜个年便走。”
阿庆笑得雍容,“陆少奶奶,除了太后娘娘,我家都督私下从不见任何女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