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长宣不禁驻足回望。
那小厮方及柜台,就将金锭往桌上摊:“老先生,十万火急!岭盛州侯府……”
还欲听他讲,身前三道嗓音却齐响:“师尊!”
俞长宣无法,只得扭头回去。他眸光放得低,却没对上那三双明亮的眼,恍惚间记起那三少年如今已生得比他还要高。
于是慢腾腾将视线上移,就见那三人立在一辆马车边,马凳子已摆好。
戚止胤帮着挑开帷帘,说:“师尊,上车吧。”
俞长宣点头,登车坐好,只是那三人不知在同驭手交代些什么,迟迟不见登车。
俞长宣索性透窗望景,消磨光阴。
道边立着棵堆雪梧桐,一只胖雀儿好生欢泼,这样冷的天儿却仍在枝头蹦蹦唱唱,不由得叫俞长宣记起了敬黎初习幻化之术时的模样。
他眼底生了笑,恰闻身旁有声,以为是敬黎落座,就撇头要同他说,不料撞入一双阴漆凤目里。
他许久没这样端视戚止胤,此时眸子上下晃了晃,便将戚止胤通身扫了一轮——
岁月舔去了戚止胤身上稚嫩清瘦的少年气,替之以英雅面,伟仪身,如此一来,那天然的阴鸷风度便再难以掩饰。
“阿……”俞长宣将那“黎”字咬在舌尖,道,“阿胤。”
“嗯。”戚止胤淡道,“怎么?”
俞长宣见他眸光深幽,状若审视,便将视线又投去了窗子以外,哑笑:“无事。”
这四年,俞长宣同褚敬二人愈走愈近,戚止胤亦然。
唯有他与戚止胤,自某日起,便渐行渐远起来。
这事要从四年前论起,彼时他们方离了麒麟山,他本有意疏远戚止胤,可还不待他有所行动,那人儿就先抬脚疏远了他,直走得比他想象的要远得多。
戚止胤回避他的触碰,回避他的邀约,甚而无法忍受同他独处一室。
俞长宣以为这是因儿大厌亲,过段时间便能好,于是处处顺着戚止胤来。
戚止胤不乐意他碰,他把手揣着便是。
戚止胤不乐意同他对话,他闭嘴便是。
不料一晃眼过去四年,戚止胤远没有要同他重归于好的意思。
幸而戚止胤听话,也尊师,他不需为师徒情分有无而费心。
这样便够了。
临到羲文州麒麟山已是七日后,山阶因没人洒扫,雪积得极深。
俞长宣提着袍向前,手中伞轻而易举便叫戚止胤顺走,他将伞支高,说:“明日便是腊月二十。”
俞长宣点头:“兴尧的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