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辰时刚过。
豫章城,节度使府。
崔莺莺梳洗停当,抱着刘铮去了刘靖的书房。
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素净的湖蓝色衫子,头上簪了一支银钗,脂粉淡淡的。
不像是来吵架的,也不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倒像是来——交底的。
刘靖正在批阅一摞公文,见她来了,放下笔,有些意外。
“幼娘?”
崔莺莺在他对面坐下,把刘铮递给门口的乳娘,然后转过头来,直直地看着刘靖的眼睛。
刘靖注意到了她眼下的那层淡淡的青色。拿脂粉也遮不住的那种。
她昨晚果然没睡好。
“夫君,我想通了。”
刘靖的手搁在笔架上,没有动。
崔莺莺的声音很平静,像一块被河水冲了一夜的石头,棱角还在,但表面已经被磨得光滑了。
“夫君娶了林家姐姐吧。”
她用了“林家姐姐”这个称呼。不是“嫂嫂”,也不是“林婉”。
是一个经过斟酌的称谓。
旧的已经揭过了。
从今往后,是“姐妹”。
刘靖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崔莺莺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其实林家姐姐也是个可怜人。大兄那个人……着实混账。林家姐姐在崔家那几年,过得并不开心,郁郁寡欢,时常被大兄气回娘家。”
她停了一下。
崔莺莺的目光微微有些恍惚。
“后来和离,我们姐妹心里头其实是替她高兴的。只是碍于家族体面,没有说出口。”
她抬起眼,看着刘靖。
“如今她跟了夫君,做着自己擅长的事,比当年强一百倍。”
“给她一个名分,是应该的。况且林家姐姐才能出众,这些年替夫君打理进奏院,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娶回来名正言顺,总好过让人在背后嚼舌根。”
刘靖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崔莺莺面前,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辛苦你了。”
四个字。
跟昨晚他说“我欠她的”一样简短。
崔莺莺垂下眼帘,没有接话。
她的手指在刘靖的掌心里微微缩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
有些话不用说,彼此都懂。
她做了选择。
这个选择不是因为不痛,而是因为——比起痛,有更重要的东西需要守护。
……
当天下午。
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