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看起来很熟稔, 女孩儿喊方许年“哥哥”,方许年叫她“晓宁”。
方许年去房间里换了一双水桶鞋,然后穿上围裙拎着一个小工具箱去晓宁家修水龙头。
他让骆明骄在家里待着就行,他很快就会回来,但是骆明骄不想一个人待在这间房子里,就跟在他身后一起过去了。
晓宁家在楼下, 同样狭窄的室内空间,却远没有方许年家干净整洁, 杂物四处堆放, 茶几和电视柜上面堆满了零散的小物件,电视机上面的灰尘攒了厚厚一层,桌子上的杯子里还有没喝完的水,杯口明显的污垢让骆明骄的眉头紧皱。
这间房子显然没有做好合理的收纳,许多杂物都一股脑地塞在纸箱里,然后乱七八糟地堆在客厅或者厨房里,让本就狭窄的空间更加逼仄。很多地方只能容一人通过, 骆明骄这样的个子还得侧着身子才能擦着那些纸箱子勉强通过。
同样的布局和朝向, 方许年家有风有阳光,浅色的窗帘被挂起来,外来的光源落在透明的海棠花压花玻璃窗上,将上面精致却老气的压花照得像露水一样晶莹。
晓宁家的窗户却是锁着的, 木质窗框的锁扣锈迹斑驳,紧紧地咬合在一起, 暖黄色的窗纸因为使用时间太长,糊着厚厚一层的灰尘和油纸,窗缝里存了很多污渍,能看得出来这户人家是常年不开窗的。
屋内有些昏暗,所以开着灯,灯光落在一面等身镜上,镜中映照出屋里乱糟糟的环境,光源刺眼,环境杂乱,站在屋里的小女孩儿穿着红色运动服样式的小学校服,大大的书包放在明显塌陷的沙发上。
地面上的积水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厨房里的水还一直在流。客厅里摆着一些盆和桶,每一个都装满了水。
干净的水,脏污的水。
在上楼寻求帮助之前,这个小女孩儿已经做出了很多努力。
方许年去厨房修水龙头,骆明骄尴尬地站在进门处没有乱动。
满是水迹的地面,被水浸透的纸箱底部,惨白的节能灯泡,充斥着水汽和灰尘的环境,随处可见的脏污,一直在忙碌的小女孩儿……
骆明骄有些想离开,他无法踏入这样的环境中。
他见识过文学作品和影视作品中的贫穷,那样脏污杂乱的环境他能在脑子里检索出无数个画面和许多文字描述,但是当身临其境的那一瞬间,他发现艺术作品永远是带着艺术加工的。
作家将贫穷的味道描述得那么具体又清晰,是角落里又潮又腥的青苔,是柜子里擦洗不干净的霉斑,是老旧,是破败,是荒凉,是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