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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山长沈公笑着介绍:“清晦兄,这位便是你慧眼识珠,亲点的我们江南癸卯科秋闱解元,苏燧苏世兄。” 他又转向苏照归:“苏燧,这位便是你此科的座师,理学宗师宋清晦宋大人。还不快拜见恩师?”
苏照归心中早有确认,此刻更无疑虑,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行至宋清晦面前,整衣肃容,深深一个弟子揖礼:“学生苏燧,叩谢座师取录之恩!”礼数周全,神态诚挚。
宋清晦看着眼前不卑不亢、气度雍容的青年,越看越是满意,亲手将他扶起:“不必多礼。汝之才学,当得此魁首。方才席间宠辱不惊,更见几分气象。”
宋清晦让苏照归坐下,自己也在旁侧寻了个席位,深深叹了口气。“此次出题,非是老夫甘愿做那缩头乌龟,实乃……眼下局势恰如烹油烈火。”他压低声音,语调沉重。“老夫那不成器的侄儿虞琨,如今正陷在江北泥沼里,进退维谷。”
苏照归心念一凛:“请教座师?”
宋清晦痛心道:“虞琨身为巡防营校尉,此次奉命押送岁币并‘迎候’陈兵江北的北朝铁骑。原定岁币七万,国书称‘纳’。可那北朝使者此刻却翻脸不认账,坐地起价。一要岁币增至十万,二则逼我南朝将那国书中的‘纳岁币’改为‘献岁币’。区区一字之别,辱国之甚莫过于此。虞琨等有血性的军士自然不肯,僵持在北岸驿站已逾旬日。更可恼的是……”
宋清晦眼中怒意一闪,“值此危难之际,罗相竟传令,命他们‘顺便’助镇江军,剿灭沿路可能出现的赤心营骚扰。分明是想将这烫手山芋推往前线,用血火去试探北虏的底线。”
老者语气悲凉:“老夫膝下无子,视此侄如血骨。老夫出题,是痛感如今朝廷举措纷乱,学子们纵然热血激昂,所论国策一旦传扬,恐被有心人利用火上浇油,反陷自身于险地。不如沉心学问,保得一身清白,以待将来。”
这番话里,是一位大儒对社稷的忧思,更是一位长者对血亲子侄生死安危的煎熬。苏照归听完,心中念头急转。接近虞琨寻找“赤心营”真相的天赐良机,正摆在眼前。
他立刻站起身,再度深躬一礼,恳切道:“座师为国为民,苦心孤诣,学生深感惶恐。值此年节,书院也无甚要务。学生不才,愿暂充座师信使,亲往江北,为虞兄传递寒衣家书,将座师的金玉良言与深切勉励带到。也为朝廷略探那北虏动向。请座师成全。”
宋清晦猛地抬头,眼中又是惊诧又是感动地盯着苏照归,却又迟疑:“……此事凶险,北朝兵锋近在咫尺,流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