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铖停了两秒:“……所以我决定去找你。”
找他?
梁景猛地看向江铖,去哪里找他?答案分明又呼之欲出——江铖以为他死了,还能去哪里找他?
他不够了解他,又的确是最了解他的人,只这一秒,梁景明白了小南山人人讳莫如深的泳池到底发生过什么。
江铖笑了一下:“他们说,你是溺水死的。我小时候读过一本志怪书,说死法不同的人,死后也会走不同的道入轮回,我想能快一点找到你,就也打算尝一尝溺水的滋味。”
他明明是那么熟悉水,可一旦万念俱灰,放弃本能也是一件太容易的事情……池水淹没过口鼻的时候,江铖想起了某个寻常的夏日。
在幽深的湖水中,他躲起来,看梁景焦急地寻找他……如今他真的命悬一线,那个人却不会再出现了……
梁景觉得自己浑身都僵硬了,他想他应该要说一些什么,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别怕,我只试过那一次……”江铖很轻地一笑,“我太懦弱了。被救之后,就再没有勇气坚决赴死……不仅没有死,还一天天挨过了这十年。”
他低头饮尽了杯里的水,梁景这时才发现那其实是一杯酒:“十年了,你回来得太晚太迟了,我得到的,失去的一切都在这里了。我早就走不掉了。”
他轻而易举地给前尘做了总结,替未来下了定论。
梁景却无法反驳他分毫,因为将江铖牵扯进这十年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
“为什么走不掉?众义社和万宁,真的有那么重要吗?”可他还是不死心地开口。起身走到江铖面前,握住了他有些单薄的肩膀,“值得吗?”
“或许不值得,但我别无选择。”江铖没有躲开他的手,然而语气毫无犹豫,甚至愈发坚决,“……从前我只想要你,所以我可以为你死,但如今我没办法为你活。现在我要钱要权,要名要利,否则我这些年就是个笑话,竹篮打水……”
“我不信!”梁景截断他。
走到今天,即便亲眼看着江铖往前的每一步都在泥潭中越陷越深,梁景始终难以相信这是江铖的本心………或许有理由,或许有原因……
他看着江铖的眼睛,想要从中找到一丝隐藏的痕迹。
可没有,透明得让他害怕,害怕这一切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臆想。
“你不是不相信,是不愿意信,不敢信。”江铖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依然温柔,只是指尖一片冰凉,“有什么不信的呢?如果这些不重要,那你又为什么回来?难道是为了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