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叔器重你呢。”他们说话间往前去了,梁景落下几步,身旁有人凑上来,是何岸手下堂口的负责人。语气中带着恭维,也不乏一点酸味在。
“是吗?”梁景微微一挑眉,“前头就听说何叔最和气,对底下人都好,一视同仁。”
“那是当然,那是当然。”这人连忙应和道,不过旋即又说,“但你毕竟是从二少那儿过来的人,何叔总是更看重些的。”
梁景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啊。”
“当然了,何叔和二少什么关系,说是情同父子也不算夸大啊……”
这人跟在何岸身边时间不短,管着好几个堂口,不算心腹,至少也是受重用的。
此刻他的言语中没有试探,全是对自己能把握上司心意的隐隐炫耀。那至少说明,何岸在他们面前,的确没有表达过任何对江铖的不满。
梁景应和着,抬眼往前看去,今天天气不好,阴云挡住了太阳,何岸花白的头发也像是蒙上了一层阴霾。
情同父子,到底也不是父子。
昨晚在最后分开前,江铖这样警告或者说提醒自己。
他对何岸有一种很深的防备,梁景很明白,何岸亦然。
利益面前没有永远的同盟,何岸一再亲近他,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某种意义上,已经是对江铖不利,所以他也曾提醒江铖,要小心何岸。
但抛开这一点,他总感觉江铖对于何岸的防备和关注过深了,至少现在,不管从哪方面看,都并不算一个合适的时间点。
甚至有一种不知是否他太过敏感的不太恰当的感觉——很多时候,他觉得江铖在挑衅何岸。
可是为什么……梁景这样想,也这样问了,他明白江铖不会给他答案,的确也没有。
他们之间如果能有一丝的坦诚,也不会走到如今的局面。
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江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天际。却在梁景以为他会一直沉默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他说你知道吗?我在小南山第一次看见何岸的时候,就觉得他非常熟悉。
说罢,江铖径直往船舱尽头的楼梯走去,梁景不明白,跟上去想要问他一个清楚,然而落后了一步,转过一个弯,就看不见人影了。
这一层舱室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开灯,兴许是坏掉了,越往里走越暗,又格外地静,让梁景忍不住开口叫了声江铖的名字却无人应答。
他停住了脚步,四周已经彻底暗下去,伸手难见五指,耳边却忽然传来锣鼓击打般的声音,又夹杂着胡琴和三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