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的仇,没两秒就又在后头咋呼:“小山儿你看这儿,谁捏了个雪人儿...哎妈呀!”他脚底一滑,直接来了个纵叉。刚想爬起来,又计上心头。干脆趴到雪地里,拉着长音哼哼:“扯裆了!呜~疼死了!”
郑青山叹了口气,回过头去拽他。看到视线里的老头棉鞋,孙无仁强压着乱咧的嘴角,柔弱地抬起钢铁大肌臂:“好冷喔~冻得我嘴都瓢瓢。回家吧,一会儿车埋雪里找不着了~”
可就在握住郑青山手的那一刻,发现这人居然都没个手套。红硬肿胀,像刚从冻土里掘出来的地瓜。
再抬头一看,兜帽上那圈人造毛领已结满冰棱。层层冰雪的遮蔽后,是绛紫的脸膛。嘴唇裂开好几道,凝着暗红的痂。
“不找了!回家!”他噌地站起来,咬掉自己的手套给他戴,“人家亲妈都不急,外人操的哪门子心!”
郑青山不要他的手套,也不接他的话。手一抽,头一转,又扎进白茫茫的风雪。
孙无仁追上去拽他、拉他、骂他,他统统像是听不着,只是固执地往大桥那头跋涉。仿佛那失踪的人,不是他的一页病历。而是他在这荒凉人世间,唯一一点血脉相连的念。
孙无仁气得直跺脚,高声骂他:“吃大果子拉麻花,郑小山你纯犟种!我活了三十来年,就没见过你这么犟的犟种!”
话音刚落,只听一声细微的“噗”。灯光从远方一路灭过来,像是倒塌的多米诺骨牌。狂风似蘸了墨的狼毫,唰唰几笔,就抹黑了整条街。
“妈了个巴子的,这不扯么!”孙无仁的手机彻底关机,连个手电都指望不上。他摸黑往前紧赶几步:“你手机还有电没?赶紧开个导航。”
没了灯光搅扰,风更猖狂。郑青山被刮得一趔趄,孙无仁托住他胳膊,顺势往怀里带了带。
就这么一个动作,郑青山像是受了刺激。陡然挣扎起来,甩开他就跑。
风大雪急,路面溜滑。孙无仁几乎看不见人影,只能凭感觉追。他身高腿长,竟愣是追不上——郑青山简直是没命似的跑。跌跌撞撞,慌不择路,像一头被捕兽夹咬腿的鹿。
这时有车路过。远光灯劈过来,短暂地照出两人身形。孙无仁吓得肾上腺素差点没呲出来。一个三步跳,将郑青山摁倒在雪地里。
车灯倏忽而过,轮胎擦着雪地嘶叫。那车辙离郑青山的头,只堪堪差了半臂远。
黑暗重新合拢,寒冷刺进骨头缝。
“你有病啊!”孙无仁薅着他的领子,哑着嗓子后怕,“瞎跑啥玩意儿!”
没有回应。黑暗里只有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