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卡。那是已经被写死的以后。郑青山不动也不接,手攥得更紧,关节像是要顶破外头那层皮。
“我填上了。”孙无仁低声说着,把杯垫塞进他裤兜,“怎衣桑。你替我实现了它吧。”
说罢,他把手从郑青山的手里,一寸寸地抽出来。
雨更大了,顺着胳膊往下淌。流到交叠的手上,灌进两层皮之间的缝隙。
郑青山的手心越来越空,却还做着握紧的姿态,徒劳地要抓住春雪。可它该化还是化。凉丝丝地顺着指头缝,淌了个干干净净。
抽回的手,迅速握成拳。藏到身后,像是要掐死一个念。
留下的手,慢慢蜷起来。贴上心口,像是要按住一个洞。
都拧着,犟着。在自个儿的时辰里,奔着各自的‘对’,相互地‘错’。
警车停在桥头。车门砰砰地关。下来许多制服,穿过模糊的雨幕。
孙无仁靠在大桥的栏杆上,望着越来越远的绿欧陆。狼吞虎咽地嚼着大饼,像是怕吃不完似的。
嚼到一半,喉头忽然一哽。
“咔!”一声短促的咳。
半口没嚼烂的饼渣,喷在湿漉漉的桥面上。啃剩的也脱了手,砸进泥,滚上黑。
欧陆拐了个弯,彻底不见了。手铐的咔哒声里,他看见了落在掌心的雨。
白的半透明,蹦蹦跳跳。像一只只迷你的豆豆龙,从天上逃下来。傻里傻气,一头撞死在这双再也捧不住什么的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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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关上了。
郑青山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踩掉鞋,光着脚往屋里走。袜子湿透了,在瓷砖上留下一个个水印。
他先去给鸡笼添食。铁舀子刮过饲料,唰啦、唰啦。
又打包了厨房的垃圾。塑料袋打起结,哗啦、哗啦。
端着手在水池边站了一会儿,才发觉手上还挂着那个不织布袋。
拉开椅子坐下。把手伸进裤兜,直挺挺地等了半天。几次回头去看水龙头,总疑心有水滴答。
过了好久,才把东西掏出来,轻放上桌面。
一张纸制杯垫。宝贝似的包了好几层保鲜膜,像是又怕水又怕折。
拆掉第一层的时候,还能摸到一点水汽。分不清是刚才的雨,还是渗进去的汗。而后越剥越黏,嗤啦——嗤啦——
保鲜膜一层层剥落,那杯垫和记忆,也一点点活过来。
桃花形状,镂空个小月牙。右下角压印着金粉logo,空白处用油笔写着一行字。
祝小豆豆龙:2020鼠不尽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