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的滴答声中消解殆尽。
商知翦拉过一把椅子,坐到了宋远智的床边,在他坐下的那一刻,仪器的声音骤然变得急促,商知翦垂下眼睛,看见宋远智口中不断呼出热气,那白色雾气打湿了氧气面罩,又很快消散了。
“父亲。”商知翦低低地唤了一声,“你能听到我说话,也知道我在这里,对吗?”
回应他的只有呼吸声。
商知翦却像是很满意了,他垂下头,双手握住了宋远智的一只手。
“人死应该是确如灯灭的吧,不然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回来看我呢。”商知翦喃喃自语,“比起在死后延续英远集团,您更应该好好地活下去,亲眼见证这一切。我向您担保,您会长命百岁。——如果您先死了,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商知翦走出房间,走廊漆黑一片。
他的鞋底缓步踏过地毯,走向走廊尽头的露台。
他想,他应该带苏骁过来,让他看看宋远智现在的样子。
苏骁始终是极度害怕宋远智的。当初只是得到了宋远智不会追究的承诺,苏骁就感激涕零地立刻背叛了他,回到宋家。
——如果让苏骁见识到宋远智现在的这副模样,苏骁会不会在极度恐惧的刺激下,再度找回记忆?
苏骁会亲眼见证权力的迭代。宋远智的一切,都会由他来接管,包括苏骁。
商知翦会亲手抹去宋远智在苏骁心中的位置,将其替换为他自己。
将苏骁按照他的心意培养自然是好。可是商知翦依然很想证明自己在苏骁心中的位置。
苏骁不能,也不应该忘记他。
他迎着夜风,手指不自觉地交叠摩擦,而后拨通了医院的专线电话。他只是迟疑了几秒,还没来得及下达将苏骁带过来的命令,那边的护士却已经有些焦急地打断了他:“宋先生,我刚要联系您……我们现在要不要给苏先生打一针镇定?”
商知翦匆匆赶到医院,还没有走进病房,就已率先听见一阵急促压抑,仿佛困兽垂死挣扎般的喘息声。
这种喘息声于他而言万分熟悉。
他曾经侧耳倾听,又在监控录像中无数次的回放赏玩过。
那是苏骁的声音。不再是白天那种讨好卖乖的调子,而是透着绝望而又原始的恐惧,在某一瞬间里,商知翦甚至怀疑苏骁已经恢复了记忆,因为这种声音是绝不会在十二岁的少年身上出现的。
商知翦推开了门。在惨白的灯光下,苏骁整个人蜷缩成了一团,不顾医护的阻拦,正疯狂而又拼命地往病床下钻。被子被他踢到了地上,输液针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