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经理这几天脸都快黑成煤了,天天担心被一刀切。”
周越转头望了他一眼,神情淡淡地笑了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运气吧。”
对方点点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他转身走了,像所有职场中训练有素的成年人一样,不问、不留、不喧哗。
周越看着他离开,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咖啡,纸杯边缘冒着一圈湿漉漉的热气,才发觉已经满了,热液沿着杯壁慢慢溢出,他却毫无知觉,仿佛皮肤也跟着心境,一起钝麻了。
他站在那里,指尖微微颤了颤,忽然意识到,这次真的要走了。
不是离开某个岗位、某个团队、某幢玻璃幕墙的写字楼,而是要从他花了整整五年打下来的生活里,彻底撤退。
在公司的最后一天,周越待到很晚,独自坐在顶楼露台上,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着,像遥远得不真实的星群,浮在他终于要抽身离开的梦之外。
他靠在栏杆边,远处的天际线被凌晨的灰蓝染淡,曼哈顿的轮廓沉在薄雾里,安静、冷漠、旁观着他,就像这些年里,他旁观自己一样。
他点燃一支烟,火光在风中照亮了他半边脸庞,烟雾慢慢吐出去,他低头看着那团灰烬,脑子里却不由自主浮起初来纽约时的自己,那时他以为,只要拼命努力,就能成为众人艳羡的模样。
金色履历、完美身份、在第七大道的高楼玻璃幕墙里制定规则,签下动辄数亿美元的项目,把自己放进“成功”的模板里,一寸不偏。
他曾以为,那就是答案,可后来他才明白,那样的自己,像是被关在一层看不见的罩子里,干净、冷静、自律得近乎苛刻。
可里面呢?混乱、疲惫、寂寞,无处宣泄,只能一遍遍压进沉默里。
焦虑像潮水一样,在深夜反复噬咬他;孤独则在每一次应酬散场后静静逼近,他用工作撑着心,用日程表拼凑生活,告诉自己:“我必须成功。”
可他从未真正快乐过。
直弟弟坚定地告诉他:“哥,你不用为了我,放弃你想要的生活。”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忽然明白了,原来,他也可以累,也可以退,也可以选择不再逼自己。
他终于敢问自己一句,“周越,你到底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不是那个永远完美的投资人,不是谁的榜样,也不是所有人眼中的别人家孩子,他只想做一个,能面对真实、能拥有自由、能坦然去爱的人。
他低头看了看指尖的烟,燃到了尽头,轻轻一弹,落进脚边的烟灰桶里。